踏浪寻踪:北海市博物馆里读透百年港埠春秋
推开百年港口的时光大门
踩过北海老城区湿凉的青石板,拐进长沙路那片藏着海风的开阔园区,我站在北海市博物馆的门口,指尖刚触到玻璃门凉润的把手,就听见馆内的讲解员笑着对身边的小朋友说:“咱们北海的港,早就是一艘飘着丝路茶香的大船啦,今天咱们找的,是它近一百年的成长脚印哦。”这句话像勾着海风的小钩子,一下子勾住了我的脚步,本来只是周末闲来逛馆的松弛行程,突然变成了一场追着帆影走的探险。
沿着扶梯走到三楼的“北海——百年港口发展史”专题展厅,最先撞进眼里的不是冰冷的文物,是一幅比我家客厅还要大的老照片:1870年代的北海港,码头上歪歪扭扭立着几座木制吊货杆,光着脚的挑夫们肩扛着捆得紧实的糖包,沿着窄木板一步步往帆船上挪,滩涂边上还停着几艘带竹篷的小疍家船,船舷边晒着半干的渔网。照片右下角褪了色的标注写着:“北海港,通商后首批外运蔗糖待航”,盯着这行字,我突然觉得那百年前咸湿的海风,好像顺着玻璃吹到了我脸上。
沉在旧物里的港口奋斗故事
沙上堆出来的初始港岸
展厅靠左侧的展柜里,摆着几件沾着细沙的老物件:磨得发亮的樟木杠、断了半截的棕绳、还有一个掉了瓷的铁皮水温计。讲解员说,清末到民国初期的北海港,根本没有像样的码头,所有货物都得靠挑夫踩着滩涂涨落的潮水搬运,潮涨的时候船靠岸,挑夫们要扛着几十斤的货走半里多的烂泥滩,很多人陷在滩涂里,连鞋子都拔不出来。那根断了的棕绳,是上世纪二十年代从老码头遗址挖出来的,当时它绑着一船外运的南珠,断绳之后整船货差点漂去外海,是三个疍家渔民冒着台风划着小舢板追了十多海里才把船拦回来。
我对着展柜蹲下来,仔细看那根棕绳,纤维磨得发毛,断口处还带着被海水泡得发褐的痕迹,很难想象,就是靠着这样简陋的工具,北海港愣是撑起了大西南半数的外贸出口,桂皮、香料、南珠从这里飘去东南亚、欧洲,洋布、煤油从这里上岸运进内陆的大山里,一群光着脚的北海人,在一片滩涂上踩出了中国南方最早的对外通商港岸。
战火里撑不垮的航线路灯
再往里走,一块弹痕斑驳的船锚牌安安静静立在展厅中央,牌子上“北海港引航锚地”几个字,被弹片炸出了三个小坑。讲解员说,抗战时期北海港被日军封锁,很多商船不敢靠岸,但是北海的船民们硬是开辟了一条秘密的运输线,把后方需要的药品、棉纱从港澳运进来,再把大西南的矿产运出去。有个叫陈阿福的老船民,连着跑了三十六趟秘密运输,最后一次被日军的巡逻艇发现,他把船开去浅滩撞沉,自己抱着药箱游了三个时辰才上岸,保住了给抗日游击队的药品。
展柜里还摆着一本泛黄的船员日记,纸页已经发脆,最后一页写着歪歪扭扭的字:“港在,船就不沉。”看到这行字的时候,展厅里静悄悄的,我身边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朋友,悄悄把腰挺直了,原来我们说的百折不挠,不是写在课本里的四个字,是刻在这块弹痕牌子上,写在老船民皱巴巴日记里的真实脚步。
迎着新风驶出来的新生港口
走到展厅的后半段,光线一下子亮了起来,巨大的液晶屏循环播放着1950年北海港解放、七十年代建千吨级码头、2007年铁山港深水港开港、现在向海经济蓬勃发展的影像。玻璃展柜里摆着第一座机械化码头的操作手柄,铁山港第一艘万吨货轮的船模,还有去年新开通的跨国集装箱航线的纪念牌,从手抬肩扛到全自动化码头,从几百吨的小帆船到十几万吨的集装箱货轮,百年时间,北海港从一片烂泥滩变成了西南地区最便捷的出海口。
最打动我的是一张普通的合影,照片上是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码头工人,站在新建成的自动化吊桥下笑,背后的货轮桅杆上飘着五星红旗,讲解员说,现在的北海港,全自动桥吊不用工人现场作业,远程操控就能完成货物装卸,但是这些年轻人,依然守着港口,跟着港口一起向更远的大海走。
走出展厅的时候,夕阳从博物馆的落地窗斜照进来,落在我手上免费领取的宣传折页上,折页上写着“向海而兴,开海图强”,走出博物馆大门,远远就能听见新世纪大道上车水马龙的声音,风里依然带着大海的咸腥味,那是百年港口吹过来的风,带着先辈的奋斗,也带着新一代人的希望,一直往更远的地方吹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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