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齐文化到琉璃淄博：反卷漫步正当时
一、把工作日的KPI锁进背包带，我踩进了临淄的青石板路
辞职报告敲完最后一个句号的那天晚上，我把手机里的项目进度表截图全删了，把塞得满当当的通勤包清空，只塞了一件外套和一本翻了半本的《史记》，买了最早一班去淄博的高铁。邻座的大学生在刷刷题视频，后排的商务男士对着电话喊“这个项目明天必须交”，我靠在窗边看华北平原的杨树往后跑，风裹着麦香吹进来的时候，突然觉得好久没这么空过了——这大半年追着KPI跑，连做梦都在改方案，早就忘了“慢慢走”是什么感觉。
出了临淄站，打车去齐国故城遗址公园，司机师傅听说我是来闲逛的，笑着说“现在年轻人都往烧烤摊挤，你倒往老地里钻，挺好，慢慢逛”。车开着开着，路边的楼房变成了大片的麦田，风一吹，麦浪滚得远，一直滚到远处的土城墙根底下。那不是什么网红打卡的仿古城墙，是两千多年前齐国人筑的城，现在就是一段长满了草的土坡，我脱了鞋踩着草坡往上走，草根蹭着脚心发痒，站在坡顶往下看，麦田里立着一块文保碑，写着“临淄齐国故城宫城遗址”。
旁边的考古探方边上，有个穿蓝布褂的老爷子坐在马扎上歇着，见我东看西看，主动搭话：“这底下啊，齐宣王的宫殿，当年比周天子的城还阔气。齐国人会做生意，也会过日子，不跟别人似的死抠着虚名，他们讲究‘尊贤尚功’，谁有本事谁上，没事还弄个赛马吹笙，比现在不少人会活。
”我蹲下来跟他一块看探方里挖出来的瓦当，青灰色的瓦当上刻着蔓草纹，线条舒展得像风刮过麦田，哪像我们做PPT，连个标点都要卡着字数挤。老爷子说，不急，挖了几十年了，慢慢挖，哪能一口吃成个大城。这话听得我心里一松，原来从前的人做大事，都不急着赶进度。
下了城坡往桓公台走，路边的桐树遮着天，树荫里摆着个老头的象棋摊，两个老爷子下棋，周围一圈人看，没人催，拱个卒想五分钟，跳个马再摸半天烟袋。我站着看了十分钟，也没人催我走，太阳慢悠悠往西挪，影子慢慢变长，我突然反应过来，这就是我要找的感觉——不用赶行程，不用赶打卡，赢了输了都不耽误歇着，这不比跟在领导后面赶deadline舒服？
二、窑火里烧出来的琉璃，把慢下来的时间凝在了光里
从临淄逛了两天，晃悠到淄博市区，本来也没想着逛琉璃，只是顺着老胡同瞎走，走着走着就闻到了一股窑火的温气，拐进一个老院子，看见老师傅蹲在窑边上扒刚出窑的琉璃件。院子里堆着各式各样的料块，红的像齐城城下的朱砂土，蓝的像管仲纪念馆前的淄河水，阳光斜着照进来，透明的琉璃块泛着柔光，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。
老师傅姓王，今年七十多，做了一辈子琉璃，见我好奇，招手让我过去看。刚出窑的琉璃鸡油黄还带着温度，他拿棉纸慢慢擦，擦一下吹口气，动作轻得像哄孩子。我问他，现在机器做琉璃多快，一天能出好几百件，您怎么还手工烧？他把擦好的葫芦摆到架子上，说：“机器出来的都是一个模子刻的，没有脾气。咱这手工烧，火大一点小一点，料稠一点稀一点，出来的样儿都不一样，每个都是独一份的。急什么？我烧一辈子了，一天烧个两三件，够了，做多了眼也花，手也抖，砸了自己的牌子。”
他拿出一块没成型的料，搁在火枪上烤，料慢慢软了，他拿镊子慢慢捏，捏出一片花瓣的形状，动作不紧不慢，火枪的蓝火舔着琉璃，他的皱纹里都落着光。我想起前阵子互联网上都在卷“流量”“变现”，做个手工也要赶着日更涨粉，像王师傅这样，坐一下午捏一片花瓣的，真的太少了。他捏完递给我看，花瓣边沿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，是火候刚好才出来的晕染，比机器切的整齐边好看一万倍。“你看，慢就是快，急着出活，烧裂了，前功尽弃，慢慢烧，出来一个是一个，能留得住。
”
我坐在院子的门槛上跟他聊天，说现在年轻人都在卷，都怕慢了被落下，来了淄博才发现，原来慢慢走也挺好。王师傅笑，指着架子上一排琉璃蝉说：“你看这齐地的琉璃，从周朝就有了，当年齐国人给贵族做口唅，就是这个样，两千多年了，挖出来还亮着呢。急什么，万事万物，能留下来的，都是慢出来的。你们年轻人啊，就是被催得太狠了，停下来歇两步，看看天，看看老东西，不亏。”
临走我挑了一个小小的琉璃豆，青绿色的，像刚从淄河里捞出来的宝石，不贵，王师傅说就是随手烧的，送给我了。我把它放在包里，走路的时候晃一下，能感觉到里面带着窑火的温气。
三、反卷的松弛，藏在齐地的慢骨头里
这趟走下来，没赶景点，没凑网红热闹，五天逛了别人一天的行程，走累了就找路边的小馆子要一碗羊汤，就着饼慢慢喝，老板也不催你翻台，坐一下午也没人给你脸子看。
原来从两千多年前的齐文化开始，这里就藏着一股不跟别人卷的松弛劲——齐国人求富，但不贪多；尊贤，但不挤破头抢位置；就连烧个琉璃，都讲究顺着性子来，不赶着出活。现在我们天天喊着“卷不动了”，其实就是忘了，生活不是百米冲刺，是顺着田埂慢慢走，你能看见草叶上的露，能闻见麦花香，不比冲到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强。
走的那天，我把那枚小琉璃放在手心，阳光透过来，整个掌心都是暖的。原来反卷不是躺平，是慢慢来，把该做的事做好，把该看的风景看完，就像王师傅说的，出来一个是一个，总能留住点什么。从齐文化的故城走到琉璃窑的院子，这一趟漫步，把我挤在KPI里的心给揉开了，原来慢下来，才是对生活最好的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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