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入雁荡：听飞瀑撞春声，寻夜峰藏石趣
一、入山初遇：春瀑撞开半山谷
车过雁荡山镇的时候，雨刚停了半小时，车窗缝钻进来的风裹着草木湿气，扑在脸上软乎乎的，不似江南春末的黏腻，反倒带着山涧冲下来的凉。我攥着外婆二十年前手绘的半张路线图，指尖蹭过纸边洇开的浅蓝墨迹——老人家说，她年轻时当知青在这里修过山路，春天的大龙湫，飞瀑能把整个山谷的花都喊醒，一定要我替她去看看，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。
沿着石板路往山里走，路边的野杜鹃斜斜探出来，粉白的花瓣沾着雨珠，风一吹就往裤脚蹭。越往深处走，水声越大，刚开始是隔着树叶子嗡嗡的闷响，走了几百步拐过一道山弯，那声音突然就撞进耳朵里——不是平缓的流淌，是整匹白练从百丈崖顶砸下来，砸进深潭的时候溅起一丈多高的水雾，混着山涧的春气，隔着十几米就能扑满脸。
我站在观瀑亭里仰着脖子看，飞瀑从崖顶下来，被半腰伸出来的巨石拦了一下，碎成万道银线，再往下落又聚成白花花的一片，风一吹就飘得满谷都是，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的时候，水雾里还飘着淡淡的彩虹。
旁边有挎着竹篮采新茶的阿婆路过，笑着说这春瀑就是不一样，冬天水瘦得像丝线，入了春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山雪水，顺着山涧往下跑，力道足得能把人心里的闷都冲散。我摸着口袋里外婆的旧纸条，突然懂了她念叨了几十年的滋味：你站在这里，听着飞瀑不停歇地撞着石头，看着满谷的水雾绕着青山转，什么烦心事都跟着水漂走了，只剩下满胸口的敞亮。
二、夜入灵峰：石头藏着旧故事
太阳落下去的时候，我按着纸条上的标记往灵峰走，不少人都说灵峰的夜景是雁荡最俏的景致，我原先只当是石头长得奇特，直到跟着人群摸黑进了山才懂，这哪里是看石头，是看山把故事藏在了影子里。
刚进灵峰谷，天就完全黑透了，月亮从合掌峰的缝隙里钻出来，把两座山峰的影子投在山壁上，导游拿着手电筒往峰顶上照，问大家看像不像是一对依偎着的夫妻。我眯着眼睛看，还真越看越像：高高的山峰是丈夫，稍微矮一点靠在旁边的是妻子，月光把轮廓勾得软软的，连山峰上长着的杂树都像是夫妻挽着的手臂。旁边一对年轻的小情侣牵着手指，小声说原来这石头都藏着相思，男生赶紧把女生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塞，怕山里夜凉冻着，惹得周围人都轻轻笑起来。
再往里面走，绕过一块巨石，导游又把手电筒照向了斜对面的山壁，这一回，石头居然变成了低头饮水的犀牛，月亮正好挂在犀牛的角尖，引得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拍照。我往侧边退了一步，不小心撞在了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，回头一摸，石头上刻着小小的一行字，是几十年前的字迹：“一九六九年春，与工友同游”，歪歪扭扭的笔画，像极了外婆写的字。
我赶紧掏出手机打光，顺着字迹往下找，果然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姓氏，正是外婆的姓。
原来外婆早就来过这里，她把自己的脚印藏在了这块石头缝里，等了五十年，等着我春天来替她找。风从山谷里吹过来，带着青草香，远处灵峰寺的钟声慢悠悠飘过来，我摸着石头上浅浅的刻痕，突然觉得山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：你走了很远的路来寻它，它早就替你把旧时光藏在了石头里，就等你在春夜里撞进来，圆一场隔了几十年的念想。
下山的时候，同行的老先生说，雁荡山的奇，从来不是奇在石头有多怪，奇在你心里装着什么，就能从石头影子里看出什么。年轻人看出相思，老人看出旧忆，爬山的人看出轻松，哪一块石头是天生的奇？都是走在路上的人，把自己的故事放进了山里头。
我攥着那张半旧的路线图往山门外走，回头看灵峰藏在夜色里，飞瀑的水声隔着山还能隐隐听见，春山里的风裹着草木香吹过来，心里暖得发胀。原来最好的旅行从来不是看多少有名的景致，是你带着一段心事来，能在飞瀑里冲开烦闷，在夜石里找到念想，带着满胸口的轻快回去，这就是大山送给春天最好的礼物。
大牛证券提示：文章来自网络，不代表本站观点。
